庐山会议见闻录
1970年8月,庐山之上,中共九届二中全会隆重召开,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的一次重要节点。彼时,我有幸以中央军委直属机关两位中央委员的随员身份,踏上了庐山的这片圣土。在此,我愿将此次会议期间所亲历的点滴见闻,与大家共同分享。
林彪、叶群乘坐的车辆很特别
1970年,我有幸在解放军总后勤部政治部保卫部担任首长的警卫工作。8月17日,我随总后勤部政治委员张池明同志出席沈阳军区某机械化师举办的全军装备管理现场会。就在会议即将进入高潮之际,突然接到北京的通知,内容称有紧急事务,要求张池明同志次日即刻返回北京。鉴于会议尚未落幕,而张池明同志又是此次会议的核心主持人,于是我们决定请总后勤部副部长封永顺同志临时代替主持。次日,我便陪同张池明同志从沈阳搭乘飞机返回了北京。抵达北京后,我才得知中央的通知,要求他即刻前往庐山参加党的九届二中全会。
军委直属机关与会成员,涵盖各总部、各军种、兵种及国防科委等,除政治局委员及因病请假者外,共有21位中央委员。依据军委规定,军委直属机关的每位中央委员可携带一名随员,此随员可为秘书、警卫或医生。在这21位中央委员中,有三人携一名随员,另有两人携一名,共计随员9人。总后勤部在第九届中央委员会中拥有4位委员,其中邱会作(时任总后勤部部长)为政治局委员,其余三位委员分别为张天云(时任总后勤部副部长)、张池明(时任总后勤部政治委员)及张令彬(时任总后勤部副部长、中央候补委员)。张天云因健康原因未能与会,张池明与张令彬两位中央委员遂决定,由我随他们一同前往庐山执行警卫任务。8月19日,我们进行了一些准备工作,并于20日上午乘坐空军专机——苏制伊尔-18,从北京西郊机场起飞,中午抵达武汉。此次航班上的中央委员既有军队也有地方人员,共计五六十人。由于当时九江机场规模有限,无法容纳大型飞机起降,因此与会代表的大型客机需在湖北武汉或安徽安庆降落,再换乘小型飞机前往九江机场。我们的飞机正是在武汉机场降落。午餐后稍作休息,我们于当天下午3点左右换乘两架苏制安-24型小型飞机,抵达九江机场。该机场规模较小,跑道上的水泥接缝间甚至生长着一些小茅草,显然这里并非飞机频繁起降之地。会议已安排车辆接送委员们上山,其中大部分为北京吉普,也有江西南昌生产的类似车型。中央领导人的座驾多为普通轿车,唯有林彪和叶群乘坐的两辆车与众不同。这两辆车是从北京用运输机连同司机一同运至南昌,再从南昌经九江抵达庐山。这两辆车均为美国制造,一辆是林肯,另一辆是凯迪拉克。车身修长低矮,长度甚至超过国产的大红旗轿车,门窗玻璃均为深墨绿色,从外向内看去,几乎一无所见。据称,这些车辆是专门为他们进口的,当时在国内极为罕见。
军委直属机关的中央委员所乘坐的,均为北京吉普车型。通常情况下,两名中央委员及一名随员共乘一辆。在攀登庐山的路途中,沿途临时搭建了两处茶水站,这些茶水站系由帐篷构成,旨在供行人休憩。帐篷内备有各式茶饮以及新鲜水果。自九江机场启程前往庐山,全程均为蜿蜒曲折的盘山道,路面狭窄,转弯处弯度颇大,加之上山坡度,故而车辆行驶速度不宜过快,大约耗时两小时方可抵达住宿地。
住别墅,吃土特产
庐山坐落于长江中下游九江市南侧,以其闻名遐迩的避暑旅游胜地而著称,海拔高约1500米。山峦起伏,奇峰异石间,苍松翠竹点缀,景色秀丽,气候宜人。山上云雾缭绕,宛若置身于浩瀚的云海之中。无论是远眺庐山,还是登山漫步,都常被雾气所环绕。古人所言“不识庐山真面目”,恐怕正是因为浓雾笼罩,使人难以看清庐山的真实容颜。微风吹拂,带来丝丝凉意,尤其是早晚时分,凉意更甚,让人不禁感叹“高处不胜寒”。
庐山之上,分布着众多精致的西式小别墅,军委直属机关的21位中央委员便分居于仙人洞周边的山坡之上。每栋平房仅供一人居住,而二层楼房则容纳两人同住。此外,还有9名随员与他们同住。这些别墅建筑风格考究,室内设施一应俱全,四周环绕着苍劲的松柏,粗壮的枝桠如同臂膀般覆盖在屋顶之上。从山脚仰望,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屋顶点缀在碧波荡漾的绿意之中;而从高处俯瞰,只见一片茂密的树林,房屋的轮廓几乎难以辨认。每栋别墅都配备了服务人员,他们均为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学生,性格忠厚朴实,精神状态极佳。在会议召开前,他们接受了专门的培训,为会议提供了细致入微的服务。我们的住处还设立了会议医疗组,由广州军区驻江西某野战医院和南昌市某医院选派的4位医护人员组成。
我们一行九人,与二十一位中央委员共聚一堂,同享餐厅之餐。此餐厅虽小,却专为那二十一尊贵之宾而设。他们分席三桌,而我们九人则独占一桌。虽饮食标准略有差异,却相差无几。我们这些随员,皆是首长身边多年的秘书与警卫,其中还有一位空军医生,与军委直属机关的中央委员们颇多交情,因此气氛轻松,举止随意。他们餐桌上的佳肴美馔,也时常被端至我们桌上,共享这份温馨。
庐山一带,甲鱼、石鸡与蛇产量丰富,当地居民几乎每日皆以此等土特产烹制佳肴。传闻为确保食材供应充足,军方特地从某部调派了一批战士上山捕捉。众人皆赞誉其鲜美无比,然而我见那石鸡体型庞大,颜色黝黑,宛若癞蛤蟆;甲鱼的外形更是令人作呕;至于那超过一米的巨蛇,被囚禁在铁笼中翻腾,皮肉已被剥去,尾巴仍在摇摆,观之令人不寒而栗。因此,在庐山的逗留期间,我始终未曾品尝过任何此类菜肴。
与会代表中,多数人于8月20日或21日抵达庐山。在会议召开之前,代表们及其随员纷纷游览了庐山的风景区,并着手进行会前的各项筹备工作。风景区内名胜古迹众多,包括仙人洞、花径、庐林、含鄱口、大天池等地,以及著名的云雾茶场。尤其是秀峰上那气势恢宏的瀑布,更令人陶醉。李白的传世名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生动而传神地描绘了庐山瀑布的壮丽景象。
本次会议特设摄影师在数处风景名胜地为与会代表及工作人员拍摄纪念照片,全程免费。只需留下您的住址信息,摄影师将在一至两日内将精心冲印的照片亲自送达您指定的住处。
保密代号:200
8月23日的午后,九届二中全会于庐山大礼堂隆重开幕。在会议期间,我们的职责主要是为各自负责的中央委员分发文件、收集文件,并在会议期间为他们安排车辆,同时还要确保他们的生活得到妥善照料。鉴于我们的住处与会议地点相隔较远,无论是召开全体会议还是分组会议,我们都需派遣车辆负责接送,
每辆吉普车通常载有两位与会者。九届二中全会将分组会议划分为华北、东北、华东、中南、西南、西北六大区域。部队的中央委员被分别编入这六大组别。我负责的两位同志,张令彬加入了华北组,张池明则加入了东北组,这两个组的会场相距并不遥远。会议期间的安保工作极为严密。据传,从山脚至山顶设有数道岗哨,而我们的住地亦设有哨兵巡逻。在那里,只要首长们的健康无虞,其他方面的安全便能得到绝对保障。因此,在会议期间,随员可以选择一同前往,也可以选择留在家中。通常在召开全体会议时,我都会亲自出席,主要目的是想一睹毛主席的风采。“文化大革命”期间,我们在北京时常能够见到周总理等领导人,但与毛主席的见面机会相对较少,因此每次全体会议我都必定出席。将首长们送达大礼堂后,我便在礼堂后台入口处的路边等候毛主席的到来。毛主席通常会在会议前一两分钟或准时到达,一旦毛主席抵达,会议便正式开始。
中央会议的保密程度极高,出发前绝不允许对外透露任何信息。对机密的严格守护是我们警卫人员必须恪守的职业准则,不仅会议内容需保密,就连目的地及出发时间亦不得向外界透露。抵达庐山后,保密要求依然严谨。会议规定,除非有紧急事务,否则不得与外界联系。即便必须联系,对外亦不能提及庐山,而只能使用会议指定的代号“200号”。然而,会议对我们随员却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将诸如文件和简报的分发等工作交由我们负责。在会议期间,21位中央委员的文件和简报,均由中央办公厅装进一个信袋,密封后直接交予一位空军首长的秘书。秘书启封后不再封存,由我们负责分发给相应的中央委员。此类文件每日都有,我们出于好奇,在分发过程中也会偶尔翻阅。因此,庐山上的动态,我们都能通过文件和简报及时了解。例如,九届二中全会第六号简报(即华北组第二号简报)的收回,以及毛主席发表的《我的一点意见》等。得知这些消息时,我们感到十分惊讶,随员之间也私下里窃窃私语。当看到简报上关于揭批陈伯达的内容后,我们都想一睹这位“天才理论家”被批判后的样子。有一天,我便随车前往开会地点,看到陈伯达低垂着头,步履蹒跚地缓缓走进会场,直到快到时间才抵达,与他过去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截然不同。
“庐山事件须严守秘密”
9月6日,九届二中全会圆满落幕。此次会议的结束,对携带文件的规定尤为严格,与往昔截然不同。以往在中央全会、中央工作会议落幕之际,各部委、各省、各大军区以及解放军各总部和各军兵种,都会收到一整套会议文件,由参会人员带回并传达至本单位党委常委。然而,本次会议规定,参会人员仅可携带一份九届二中全会公报,其他任何会议文件、材料均不得带走,即便是委员们的个人笔记本,也必须上交或自行销毁,甚至连一张纸片都不允许携带。所携带的九届二中全会公报,也必须以公开发表为准,未经报纸刊登前,不得对外公开。鉴于此,首长在临别之际,郑重要求我们,关于庐山发生的一切,回到北京后必须严格保密,对任何人均不得泄露。
陈伯达
自九届二中全会落幕之后,陈伯达反党问题在一部分党的高级干部中私下流传。大约在1970年10月初,这一议题开始在军队各层级传达至军级以上干部,并随之展开学习与讨论。会议场所的保密措施极为严格。为了最大限度地限制信息知悉范围,中央作出决定,要求各单位在学习期间上交中央及中央军委的报告与简报时,不得使用打字机打印或铅印,亦不得允许未参与传达的人员接触,唯有手工抄写方可上报。为此,总后勤部在此期间上呈给中央和中央军委的文件,均由总后政治部一位副主任亲自执笔起草,经总后党委常委审议定稿。夜间,我在张池明的办公室内紧闭门窗,一丝不苟地完成誊写,随后由那位政治部副主任封存,并通过保密室发送。直至1970年11月16日,中共中央发布了关于传达陈伯达反党问题的指示,并将毛主席的《我的一点意见》一文传达至党的地区级核心小组成员及部队师级党委委员。在此期间,陈伯达问题所涉及的保密级别之高,堪称严密。